生活中,那些随水而来与随水而去

多余的泥 ,飘走的鸡

时隔两年,又因为一次连场暴雨,来到了婺源。灾后第8天到达灾后现场,洪水已经不见影踪,只余烈日当空。

与两年前的暴雨相比,虽然今年单次降雨数据刷新了历史记录,但这次婺源全县的受灾情况减轻了:

2020年时,全县受灾人口13.66万人,紧急转移安置6.46万人,需紧急生活救助2万余人,农作物受灾面积6096.1公顷。

而2022年,全县不同程度受灾人口9.68万人,紧急转移人口9487人,需紧急生活救助人口1.2万人,农作物受灾面积约3671公顷。

或许是因为山洪在白天到来,或许是因为前年暴雨冲击后,各处的防灾措施均已相应升级,道路、楼房均已加固。

但人类的努力有限,即使做了再多的准备,面对无孔不入的洪水灌入,摧枯拉朽的山泥倾泻而下,终究犹如螳臂当车。

洪灾已经过去一周了,山边的清理,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。挖掘机还在一斗一斗地清理居民房侧的余泥,清理着滑坡的山路。运送余泥的车辆,走了一辆又一辆,一次次扬起漫天尘埃。

户外的淤泥清理缓慢,户内的淤泥同样难以处理,许多山边人家,靠山一侧的房间,都在山洪期间被淤泥冲门破窗而入。原本雪白的墙上,尽是淤红色的泥痕,锅碗瓢盆、电器家当,都还糊满了泥巴,无暇清理。

这一路上,经过许多农家,除了谈起农田损毁,还有许多人说,家里的东西被冲走了。村里小商店的商品被冲走了,水退后,能捡则捡,包装完好的,或许还能食用;家里的家具被冲走了,等水势稳定下来了,划着小船出去,拖回家里来,洗洗刷刷,也还能再用;家里的鸡棚被大水冲毁,养的鸡被冲走了……鸡,被冲走了……鸡不会游泳,就,永远地走了。几户鸡被冲走的人家,谈起遭灾时,情绪都有些激动。看着自己所庇护的生命消失在自己视线当中,而自己却无能为力,想来,是件十分创伤的事情。

 

 
▲屋子的女主人谈起当时倒塌的山泥涌入房子时,仍忍不住哽咽。

 


▲曾经热闹的鸡舍,现在只余残垣。

 

倒塌的房子,干裂的土地

这一次的勘灾,除了重回婺源,也新认识了比邻广东的赣县。

赣县显然比地处上游的婺源县少经历些暴雨洪灾。

在这次之前,仍有乡村中,屹立着百年前以砖木兴建的老祠堂,只可惜这次洪水一过,结构受损倒塌,村里只能将百年的老祠堂清拆了。 

还有的砖房,整栋倒塌,也有的被上游冲下来的浮木撞碎了外墙,一楼的房间只余两面墙支撑着,家具裸露,床榻碎裂,着实是触目惊心。

道路也受到损坏,我们看到,有的公路整段/半边的路基都被掏空,道路悬空着,好不危险。

除了房屋和道路的损毁,这里的农田也大受损失。我们路过大片被浸泡过的玉米田,低洼地方的作物依然浸泡在水里,泥坑中的水黏稠而颜色暗沉,散发出阵阵腐烂的气息。

还有不少地方,乍一看是布满沙石的荒地,仔细看还是布满沙石,但当地人说,在洪水到来之前,这些“荒地”都种满了油菜、种满了水稻、种满了芋头。洪水褪后,留下了沙石,掩埋了土地,难见农田的痕迹。那些秧苗,都被埋在了半米之下的沙石里。洪水褪后,艳阳高悬,半月不雨,沙石都晒到发烫、干裂。农户们曾经挥洒的汗水,曾经付出的精心照料,都已经埋进黄沙里。有的田地,因为复原的成本过于高昂,已经被完全放弃。      

这一路,我们所见证的,尽是失去。

失去已成过去,生活还要继续,未来还要经营。一路上,所见不乏伤心的泪水,无奈的叹息——为失去而洒泪,忧虑未来而叹息。但感伤过后,他们依旧向前。我想,如有爱的双手作伴、扶持,他们前进的脚步定能更加有力,更加自信。(文/黎韵清)


 
▲洪水让整座房屋变为废墟。

 


▲农田被洪水带来的泥沙覆盖,变得如同荒地一样,对于农田主的家庭经济,是非常大的打击。我们有遇到农户,因为收成大受影响,已经开始担忧起孩子的幼儿园学费问题。